十月初的凌晨，北京的空气已经透着寒意。在天安门广场的外围，一小队格外显眼的队伍引人注目：八名台湾游客，拖着行李箱，肩上挂着相机。有人穿着冲锋衣，有人戴着棒球帽，还有一位年长的阿嬷裹着红围巾，手中握着一小瓶矿泉水。来自台北、高雄、台中和花莲，他们的出行名为“金秋大陆之行”，行程安排满满：游览故宫、长城、颐和园，品尝簋街的辣味，拍照三里屯，游玩雄安一日游，最后还有天津轻轨之旅。行程中最后一项特别注明：“10月1日，天安门，看升旗。”

其中，有的人是因为“这一生总得见一次”而来，有人则是被表妹拉着：“阿杰，你别老待在家打游戏，来看看祖国。”还有一位在出发前在社交媒体上说过：“去看看吧，其实我也不信那些‘家国情怀’，看看视频也行。”他叫周惟仁，三十一岁，是一名短视频剪辑师，在队伍中显得最为冷漠。

带队的是一位来自北京的姑娘，名叫骆文琦，是全国台联的志愿者，毕业于北大，她讲话条理清晰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。出发前，他们建了一个名为“宝岛十八侠”的群组。周惟仁在群里发的第一句话便是：“别给我来感动桥段，我心里有数。”骆文琦回应他：“没有安排。你可以来看一下，即使不走心也没关系。”在随后的讨论中，大家私下推测每个人的感情温度：如六十九岁的林春妹，是一位从花莲退休的小学教师，她年轻时在课本上教授过“长江、黄河、长城”，但自己却从未见过，此行的最大愿望是为已故的父亲看一次天安门。二十六岁的陈柏翰则是一名来自高雄的工程师，他信奉数据而非情感；而黄郁婷，二十四岁，自媒体行业的姑娘，来之前还对粉丝表示“准备拆掉大陆的滤镜”。其中还有一位阿公，八十二岁的何金旺，耳朵不好，话不多，背着装有亡妻照片的布包。周惟仁则一如既往地保持冷漠，手机壳上印着“别煽情”。还有一对恋爱中的小情侣，男生阿凯和女生小鹿，看什么都充满热情。其余的则是亲友团，有的是表兄妹，有的同事同行，也有从庙会相识的棋友。

在出发的当天，车驶入首都机场高速，灯光沿途掠过。黄郁婷现场直播：“老铁们，我们现在要去酒店，北京的夜晚和我们那边差不多，别太梦幻。”弹幕上出现“统一”“宝岛辣妹”“别被洗脑”等字样。她回应：“放心，我拥有最高级的免疫力。”而周惟仁坐在最后一排，戴着降噪耳机，在屏幕上播放未剪辑完的台北夜市视频。骆文琦转头对他说：“明天三点半起床，别熬夜。”他毫不在意地回答：“三点半起床只看一块布升上去，值得吗？”骆文琦没有生气，平静地说：“你看到的不是布，而是数十万人一起迎来的清晨。”他冷冷地“呵”了一声。

十月一日凌晨三点二十分，酒店大堂的灯光微弱，十八个人稀稀拉拉地集合。他们中的一些人没睡醒，有些人在补妆，而何金旺阿公则把布包抱在胸前，犹如抱着婴孩。打车到前门，却因管制被迫步行。长安街两旁的路灯恰到好处地投下银杏树的影子，随着微风摇曳，仿佛水波荡漾。黄郁婷边走边直播：“你们看，这里没有飙车，也没有喇叭声，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。”弹幕评：“因为大家都去看升旗。”她的笑声突然消失，人潮涌动，气氛变得静谧而有序。从各地而来的人们，红领巾的孩童被父亲扛在肩上；穿着旧军绿外套的退伍军人，他的腰板笔直；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，老太太手里还抱着保温杯；更有来自不同民族的人，口音各异，却齐心协力，安检时井然有序，没有人插队。周惟仁在队伍中，第一次没有戴耳机，清晰地听见前面一个小孩问：“妈妈，国旗为什么天亮才升？”母亲轻声回应：“因为太阳和红旗，要一起升起。”小孩“哦”了一声，随后安静下来。他嘴角微微动了动，仿佛是想笑，又似乎被寒风呛到。

安检后，他们终于走进广场。十月的清晨寒气逼人，十八人挤到旗杆前面。林春妹将红围巾裹紧，何金旺从布包中拿出一张旧照片，轻轻按在胸前。骆文琦说道：“等等吧，在天亮前，温度是最低，也是最安静的。”黄郁婷对着镜头说道：“今天我要去掉‘大陆人好凶’的刻板印象，这么多人里，居然没有人推搡我。”

在国旗护卫队出场之前，队伍中的情绪有所分化：热情高涨的如小鹿、阿凯、林春妹、何金旺，以及两位年轻刚入大学的表妹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水桥方向；而陈柏翰、黄郁婷以及两名中年男性则显得更为观望，手中举着手机，似乎更像是记者而非信徒。周惟仁则双手插兜，重心在右脚，呈现出一种“我倒要看看你们演哪一出”的姿态。然而，冷漠的态度在广场上站久了便会有所动摇。